长腿林公子

喜爱 平淡而山高水深

听说《第一炉香》拍剧了,又翻出之前写的伉俪版来看,哎这辈子不可能看到他们穿民国服装了,希望有神仙画手p图手给安排一个(꒦໊ྀʚ꒦໊ི)

动物凶猛

持续更新的枪毙合集


第一篇

所有科学不能祛除的恐惧,

让我在你底怀里得到安憩。

                               ——穆旦

林在范把车停在了“夜来香”门口,他看了眼手机发现时间还早,于是从兜里掏出烟盒,打算靠着车门抽两根黄鹤楼。


这个点儿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凡是经过的车基本都是来“夜来香”接人的。过了一会儿,有两个摇摇晃晃的醉汉提着裤子从“夜来香”里走出来,上了停在隔壁的出租。车子发动的时候林在范吐了个烟圈,把还剩半截的烟用拇指捻灭,他听到其中一个男人说:“他娘的,真想干死那个骚货。”


出租车很快就开走了,林在范盯着“夜来香”泛着紫光的灯牌打了个呵欠,抖掉落在皮衣上的烟灰,第三根烟刚点燃的时候他等的人来了。那人见了他也不打招呼,直接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见林在范还在车外边站着,才面无表情地摇下车窗对他喊:


“欸,开车。”


林在范对这种不客气的语气习以为常,他使劲嘬了最后一口烟,踩灭了烟头钻进驾驶座。


客人上车后就自动进入了静音模式,抱着胳膊头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疲惫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车子开上了高架,那人才卸下防备似的松了口气,他把沾满烟酒味的外套脱了扔在一边,整个人仰躺在后座上:“草,差点没被那帮孙子灌死。”


20181214

伉俪·三二九六(一发完/he)

三二九六只是个数字 重要的是一起走过的他们


01

我叫林在范,我讨厌的人叫朴珍荣。

今天是我们相识的第3296天,情况依然没有好转。




02

这故事说出来都没人会信,因为我们是相伴六年的队友,外人眼中堪比金婚夫妻的情深伉俪。更有甚者,借着采访调侃我俩到底是友情还是爱情,朴珍荣一本正经地回答“目前为止不是爱情”时,我在旁边噎得像吃了一百斤红薯。


说得有道理,但都是放屁。


朴珍荣这人,说讨厌似乎太过偏颇,说喜欢又未免矫枉过正。对于这种似是而非的,介于讨厌与喜欢之间的模糊情感,我还是乐意将它笼统定义为讨厌——


毕竟比起喜欢,讨厌这类消极情绪不会分泌过多的多巴胺和肾上腺素。我可以说我讨厌榴莲,讨厌出汗的运动,讨厌早晨拥挤的7号线地铁,自然也可以说我讨厌朴珍荣。


没错,是这样,我讨厌朴珍荣。


至于为什么讨厌?非要让我分条列点举例分析,那你委实是在为难我胖虎。2010年,我曾经花费几个晚上辗转反侧,思考的不是星途命运,而是朴珍荣这人为何如此令人躁郁不安。直到上铺的闹钟响起,被揣摩的那位大张旗鼓地踩着楼梯下床,我纠缠不清的思路终于才有了出处。


朴珍荣这人,太让人在意了。


就像此时此刻,一个暖气不足的冬日傍晚,他穿着短袖坐在我身旁看书,我的视线却无法控制地胶着在他暴露于微凉空气的胳臂上,在意到一寸都无法忽视。然后我很有耐心地开口了,问他能不能把外套穿上,他只是用他那双摄人的眼睛轻扫过我,似乎是在笑。他说哥,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我抛给他一个正反问句,他却答我一个特指问句。这种狗屁不通的文字游戏,放在过去3295天的任意一天,我都会出于友爱同他玩上一玩。可是今日,有且只有一次的3296,我不想再为了这点小事与他纠缠。


于是我脱了我的外套,近乎暴躁地丢在他身上,然后在他莫名其妙的眼神下慌不择路地跑掉了。


逃避可耻但是有用。这是我在朴珍荣身上钻研出的道理,现在又原封不动地使用在朴珍荣身上,算不算是种举一反三?可惜,我的生命中并没有出现第二个朴珍荣给我检验一下。


朴珍荣这种祸害,一个就够了。




03

我转身回到卧室,并没有注意到朴珍荣也跟着进来了。他披着我的外套坐在我的床上,很自然地与我谈起刚刚正在读的那本书,刚一开口,我的心头又涌起了那种诡异的情绪。


特别熟悉,又特别令人厌倦。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在我心里扎根的,或许是两千零九,又或许是二零一四。伴随它诞生的还有无法消解的躁动与不安,我试图解决这个困扰,可它却顽强得像只打不死的蟑螂,只有随着时间日积月累,却不见哪日缺席我的生活。


好在我本人适应力极佳,几千几百个日夜后,我竟然也逐渐习惯了这种怪异,并且尝试着去摸清它的规律:


朴珍荣盯着我坏笑,它出现了。

朴珍荣和王嘉尔金有谦打闹,它又消失了。

朴珍荣怂恿弟弟们整我,它再次出现了。

朴珍荣转头换了个整蛊对象,它再次消失了。


不是,你说朴珍荣这人讨不讨厌?


讨厌,非常讨厌。


我再一次说服了自己,并且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太晚了,你还不睡觉吗?”他似乎有点意外,手指纠结地抠着我昂贵的外套袖口,搬出了那句“哥,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有点累。”


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他,我根本不想听他介绍什么诗集,求求他立刻消失,让我的心脏能平静一会。显然他并不能与我心意相通,在我几次的明示暗示下,他竟然得出了陪我吃夜宵的结论,因为根据他的经验,一碗高热量拉面能缓解一切疲惫。


乖乖,朴珍荣真是个人才。

我对他肃然起敬。


于是五分钟后,我们俩并排着靠在厨房的灶台前煮拉面,好一副兄友弟恭的和谐画面。他不爱吃辣味拉面,我嫌弃原味不痛快,小小一件事,我俩又险些当着灶王爷的面动起手来。后来动静闹得有点大,金有谦从房间里出来了,看着我俩,语气特别不爽:“打吧,下次上节目又有笑话说了。”


我突然就清醒了。上次因为席子吵架的事已经在粉丝间传开了,他不嫌丢面,我可还要脸。于是我妥协了,原味就原味吧,大不了自己加点辣椒。


可是真与他一人端一碗面坐到沙发前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不是陪我吃面吗,怎么是我去妥协他,不是他来妥协我。


好嘛,消停了没多久的情绪再次上线。我把拉面吸得呲溜响,趁他全神贯注地挑拣葱花时,我报复似的告诉他,我要搬出宿舍,房子已经找好了。


朴珍荣的筷子一歪,葱花就掉到了茶几上。


“哥,怎么了?”翻来覆去就这一句,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


我嚼着面条观察他的表情,没有失落,没有不舍,他好似真的只是想问我怎么了。于是我照本宣科,搬出不方便照顾猫没有独立空间等理由,他认真听着,忽然间那双摄人的眼睛又桎住了我。


他笑眯眯地说,哥,你很在意我吧。




04

三二九六。

我郁结许久的心事,终于在这天被他揭穿。




05

恼人的,纠结的,经久不息的那心绪,再次冲上了头。


我发现朴珍荣这人特没劲,说话向来弯弯绕绕,三两句话化解了我的试探。日山水拳头一拳捶进棉花里,他不疼,我疼。


我真累了,朴珍荣实在不是我擅长应对的类型。我可以随意和马克玩闹,与几个弟弟互怼,可是面对朴珍荣,聪明的脑瓜突然就失效了。


他像是某种长耳红眼的带毛生物,两千零九是天真活泼的兔宝宝,二零一二是初露利齿的暴力兔,如今倒是温吞安静,任你怎么拿胡萝卜逗他,他就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看着你,让你觉得逗弄他是件多么罪恶的事。看似人畜无害一人,然而你想伸手摸他,他又耳朵一竖,张口咬在你的指尖。


西八我现在就觉得自己被凶巴巴的兔子啃了一口。


“我当然在意你,我不光在意你,我还在意马克、杰森、荣宰…”

“不是的哥,你知道我的意思。”


他放下筷子,干脆直视我的眼睛,我觉得我被一只红眼兔子精攫住了魂魄,当下竟然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若非要说我知道什么,那就是朴珍荣,你真的很讨厌。


“哥,我也很在意你的。”兔子精又开始害人,我坚决不能落入圈套,“第一次见到哥就很在意了,在意哥是否进步,在意哥获得了什么成就,在意哥是不是…哥,有时候我觉得我挺讨厌你的。”


哦是吗,那我们可真有默契。


“你什么都做得好,我不想输给你。”啧啧啧,瞅瞅,兔子精最会说这些毫无灵魂的甜言蜜语,我能上当吗?“可有时候我又觉得,输给你也挺好的。”


兔子精忽然笑了,他低着头,变成一颗熟透的水蜜桃精。


西八我可真吃这一套。


你必须认证,朴珍荣他天生就是撒娇的匠人。上帝怎么能同时把猫咪纹、脸颊肉和嘟嘟唇捏在一个人的脸上,他一开口,我满脑子的黄色废料一下就找到了聚点。太讨厌了,这种心跳爆炸的感觉太讨厌了。


我站起身,又一次试图逃跑。


“哥,其实你很讨厌我吧,我都知道的。”


我的右腿已经迈出去了,可惜它不太听我使唤,迈了一步又退了回去。


没关系,接下来我只需要告诉他时间不早了,我要回房间休息,然后他就会闭嘴,像从前那样把这段话永久封印。这是我们相处3296天的默契,我们为鸡毛蒜皮的琐事大打出手,却又对内心深处的波动三缄其口。


我进一步,他退一步;他进一步,我退一步。

如何与讨厌的人相处,这门学问我俩都已钻研成精。


于是我对他笑得虚伪,“太晚了,明天还有行程,早点休息。”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们的目光胶着在这暖气不太充足的空气中,我分神注意到他身上没了那件我给他披的外套。诡异的情绪又一次占了上风,我败下阵来,认命地替他重新披上外套。他却非要跟我作对,肩膀一抖,衣服掉在了沙发上。


行,跟我杠。


我生气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命令他穿上外套。他不动,他只看着我,他似要试探我究竟有多少耐心。


可是他不知道,对象是他时,我向来是很有耐心的。我陪他在练习室一遍一遍跳重复的动作直到深夜,跟他吃我几乎吃到反胃的那家炸猪排,别人都喝醉了,只有我还在跟他推杯换盏,我对他读的那些酸诗一点兴趣都没有,都是因为读诗的人是他罢了。


他只知道我讨厌他。

可他不知道的多了。


那种包装为讨厌的暧昧思绪,因为太过敏感沉重,只能藏在3296个半梦半醒的日夜里,每当面对他的时候,它就从身体里抽离而出,叫嚣着骂我是个胆小鬼。


罢了,我承认,我输给它了。


“穿上外套吧,我怕你冻感冒了。”我抬手捏了捏他的后勃颈,然后从外套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郑重地放进他手心:“这把是你的,如果你想,我家以后也是你家。”




06

我叫林在范,我讨厌的人叫朴珍荣。

今天是我们相识的第3296天,情况依然没有好转。

可是谁知道呢,我们在一起了。


-FIN-

爱神(四)

一些不道明的晦涩心事悄然滋长 融雪之后会迎来温暖

爱神(一):久别重逢     爱神(二):最初的最初  

爱神(三):两人的心事


04

朴珍荣的人生信条是既来之,则安之。此时他坐在林在范的车里,非但没觉得局促,反而有点反客为主的意思。


他的车昨天送去维修了,下雪勉强算是恶劣天气,林在范说要送他回家,朴珍荣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他一屁股坐进副驾驶座,报了地址后还笑眯眯地对林在范说了声“谢谢林总监”,心安理得地把人当司机。


林在范看了他一眼,古怪地说:“现在是下班时间,不用这么刻意吧。”


朴珍荣似乎打定主意不接他的话,系好安全带后郑重其事地掏出手机,开始他并不熟练的网络冲浪。林在范本来还打算跟人寒暄两句,现在看到朴珍荣这种态度,得,他还是开好他的车吧。


林在范今天来找朴珍荣确实是有事要说,但是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电话里两三句话就能说清楚,他就这么冲动地跑到人家律所门口的确显得别有用心。不过他也不想多作解释,就这么沉默地开着车,直到黄铉辰的电话打进来,义愤填膺地叫了他一声“小舅”。


“小舅!你猜我在餐厅遇见谁了?”


林在范快速瞥了一眼身侧的人,那尊泥塑果然正扭头看着窗外,似乎无心分神关注他和别人的交谈。林在范索性不戴耳机了,漫不经心地接话道:“谁,跟我有关系吗?”


“我碰见朴律师他那个男朋友,跟另一个男的一起吃饭,还有说有笑搂搂抱抱的!气死我了!”黄铉辰直接无视了林在范的问题,边说着还用力呸了两声,似乎真的很愤怒。


这下纵使朴珍荣再心大也不能无动于衷了。


他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林在范,心头浮现出一个巨大无比的问号。这个“朴律师”是说的我吗?那“男朋友”又说的是谁?不对,我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桩笑掉大牙的乌龙事件干嘛八卦给林在范。


然而千言万语汇到嘴边,朴珍荣眸子低垂,说出口的只剩下一句无关痛痒的:“黄铉辰是你外甥?”


“啊,对…是有这么回事。”林在范显然瞧出朴珍荣想问的不是这个,不过朴珍荣既然没问出口,他也犯不着上赶着跟人坦白,于是避重就轻地解释道:“姐姐家的孩子,你知道的,就是小名叫皮皮的那个。”


“小舅,您跟谁说话呢?”黄铉辰听见自家舅舅跟别人损他,急忙收起刚刚急躁的语气,装出一副内敛乖巧样子,“要不我一会儿再打给您吧,您先忙。”


林在范觉得好笑,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车内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起来,尤其是这会儿因为下雪路况不佳,车子堵在了高架上,安静而逼仄的空间迫使两人不得不留心对方的呼吸。


隔了许久,朴珍荣缓缓开口,说的还是黄铉辰的事:“皮皮今年二十二了吧,大学学的是法?”


“嗯。”林在范点头,不知不觉多说了几句:“当时全家人都想让他学经济,他背着他爸改的志愿,皮得很。”


“其实学法也挺好的,就是容易秃头。”朴珍荣忍不住开起了玩笑,说完才发觉刚刚自己的语气过于亲近了,急忙闭嘴扭头看窗外。


林在范被他的话逗乐了,心情很好地接话:“你这么一说,当年陪你上课的时候,那些个教授确实都有点发量贫瘠。”


朴珍荣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林在范这话说的委实微妙。要是搁五年前,朴珍荣准能乐呵呵地贫回去,跟林在范玩玩语言游戏,然而现在的他,沉稳成熟一男的,还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了。


时间是无可奈何的壁垒,过去的熟稔只能留在过去。他变了,他也变了,朴珍荣2.0遇上林在范2.0,哪有什么亲近可言。


可话虽如此,朴珍荣还是久违地体验了一把心绪紊乱的感觉。老实说,滋味不怎么良好,尤其是听到林在范堂而皇之提起“当年”,那种掩藏的伤口被人揭开的慌乱感再次掠过心头。


他摸不透,林在范这人到底想干什么?明明一开始就摆出了避嫌的态度,却又在言语之间准确拿捏他的命门,若是什么温水煮青蛙的招数,那朴珍荣就恕不奉陪了——


他悲哀地发现,一见到林在范,自己当年那股子喜爱犯贱的尿性时隔多年又他妈有了蠢蠢欲动的苗头。


一个坑里摔两次,都快奔三的人了他可丢不起这个脸。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车程,故作淡定的朴珍荣还真一句话没说,他绷着一张冷静寡淡的脸,努力把自己和车座地毯小枕头融为一体,争取当车里最不起眼的小挂件。


林在范倒也十分配合,跟着小挂件一起沉默了半个小时。


车子驶入小区时已经接近九点,警卫见到副驾驶坐的是朴珍荣,没有询问就抬了杆。车子顺利停在单元门口,朴珍荣不着急下车,慢悠悠地解了安全带,等着林在范说出今晚的来意。


林在范也不跟他绕圈子,从后座的包里拿出一份请柬递过去,说:“这周末荣宰订婚,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去。”


朴珍荣有些惊讶,他跟崔荣宰交情不算浅,但都是建立在和林在范友好交往的前提上,如今他跟林在范掰了,竟然还会收到他的订婚请柬,实在是出人意料。


“你不用感觉有压力,要是觉得尴尬…”


“不尴尬。”朴珍荣打断林在范的话,把请柬好好塞进包里,冲他微微点头:“今天谢谢你,回去路上小心。”说完就匆匆打开车门,走了两步却差点被脚下积雪的台阶绊倒。他扶着墙稍稍歪头,确认了身后的车子并未开走,立刻站直身子,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林在范弯了弯嘴角,重新发动了车子。




朴珍荣到家之后第一时间给王嘉尔打了个电话,对方似乎正在忙,响了好久才接起来,声音嗡嗡的似乎刚哭过。朴珍荣听他语气不对,连忙问他怎么了,跟谁在一块呢。王嘉尔莫名其妙地“啊”了一声,反问他有什么事吗。


“你是不是跟段宜恩在一起呢?他把你怎么了?”朴珍荣想到平日里段宜恩压榨他干活的样子,认定王嘉尔被那“黄世仁”欺负了。


“是啊,我俩在外边吃饭呢。”王嘉尔那边似乎换到了一个安静点的地方,声音听上去比刚刚灵动了许多,“我跟你说,爸爸这回真的遇上真爱了!刚刚你是没看见,那么一屋子的人,段宜恩就这么捧着花跟我表白,妈的心脏都快跳碎了。”


“表白?他这才跟你表白??你俩不是都睡过了???”


朴珍荣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是被拖拉机碾过了,不然怎么连王嘉尔的话他都听不懂了。王嘉尔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补充道:“不是不是哦,你别想歪哦,我俩可不是炮友转正哦!”


哦。朴珍荣懂了。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段宜恩处个炮友都能处成办公室恋情,真牛。他还想再埋汰王嘉尔两句,听筒里却冷不丁传来另一个声音,问是谁打来的电话,听着正是那只吃窝边草的兔子。


朴珍荣吐了吐舌头,自知作为一个局外人是没什么立场评判人家的恋爱,就没好气地嘱咐了王嘉尔两句,让他注意节制,小心纵欲过度被榨干净。


挂掉电话,朴珍荣心里大概有了数。黄铉辰口中所谓的“朴律师的男朋友”应该就是王嘉尔了,那孩子之前点赞了他的“出柜动态”,还问他有没有男朋友,似乎对他的私事很是感兴趣。


不知怎的,朴珍荣总有种这舅甥俩早晚会凑一块八卦他的不祥预感。


事实证明,朴珍荣的预感真的没错。


第二天坐着林在范的车上班,黄铉辰果然又提起了昨晚那档子事。他先是将出轨的小白脸男朋友批判了一通,又将朴珍荣从头发丝到脚后跟一阵猛夸,最后得出结论:朴律师是个好人,他值得更好的。


林在范手指敲着方向盘,冷哼一声,“我说你怎么天天往高继跑呢,省省吧,朴珍荣才看不上你这种小屁孩。”


黄铉辰一听这话坐直了背,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舅,半晌才悠悠地说:“那他看得上哪种,您这种?”


林在范听了差点急刹车,凶巴巴地瞪了黄铉辰一眼,“你又说什么胡话呢?”


黄铉辰脸上挂着得逞的笑意,指了指林在范放在仪表盘上的钱包,老神在在地说:“别挣扎了小舅,我早就认出来了,朴律师不就是您钱包里那个漂亮小哥哥吗?还装不熟,您有意思嘛您。”


见林在范冷着脸一言不发,黄铉辰自知刚刚说错了话,赶紧又岔开话题:“对了,荣宰哥是不是这周末订婚来着。”


林在范敷衍地嗯了一声。


“太伤心了,荣宰哥竟然都不请我!”黄铉辰瘪着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亏我还把他当亲哥哥,他竟然这么对我。”


林在范被黄铉辰这么一闹,心情稍微缓和了一点,打趣他说:“得了吧,你把他当亲哥哥,他还把你当亲外甥呢。他怎么可能不请你,只不过把请柬搁我这了,昨天晚上我…”


话说了一半却又不说了。


“你怎么了?你不会把我请柬搞丢了吧?”黄铉辰狐疑。


林在范顿了顿,面不改色地扯谎:“丢了,反正大家都认识你,你要请柬也没用。”


黄铉辰不信,林在范这么仔细的人怎么可能把他的请柬弄丢。但是他刚刚才揭了舅舅的伤疤,这会正想着撒撒娇将功补过呢,也就没再跟林在范争辩,笑嘻嘻地说,后天发了工资请小舅吃饭。


林在范又是一声看破不说破的冷哼,等车子在停车场了,才拍拍黄铉辰的肩膀,“你小舅这两天想吃点辣的,听说世贸新开了家海底捞。”


黄铉辰十分上道:“得嘞,咱就去这家!”




海底捞店开业大酬宾,大中午店里热闹得没地儿下脚。 


王嘉尔端着料碗站在调料区前对朴珍荣挤眉弄眼,朴珍荣凶巴巴地回瞪他,随手舀了一勺小米椒扣进他碗里。王嘉尔嘿嘿一笑,把料碗自然地转让给身旁的段宜恩,又拿了个新碗继续对朴珍荣挤眉弄眼。朴珍荣白眼翻上了天灵盖,说王嘉尔,你有屁快放。


王嘉尔朝角落那桌人努努嘴,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朴珍荣加了一勺花生碎,顺着王嘉尔的目光看过去,正对上那人偶然抬头的一瞥。


林在范正往锅里下羊肉,与朴珍荣目光相触时,他下意识愣了一秒,随即微笑着对人点了点头。倒是坐他对面的黄铉辰发现了朴珍荣,兴高采烈地站起身冲他摆手。朴珍荣也对他挥了挥手,转头跟王嘉尔说:“一会你得假装是我男朋友。”


“好啊。”

“不行。”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朴珍荣深深叹了口气。


他咋把段宜恩这位神仙给忘了,现在王嘉尔是正儿八经有主的草,他想拉着人演戏还得问问人家家属同不同意。毕竟没有他,今个仨人也没法顺利翘班,不远千里来吃海底捞。


显然,段家属实名制反对。王嘉尔刚跟人在一起,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听到段宜恩说不行,饱览总裁文的王公主立刻理解为这是男朋友吃醋了,不顾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吧唧在段宜恩嘴巴上亲了一口。


段宜恩顿时眼睛一亮,趁着人低头害羞,在王嘉尔脸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Ewwww!朴珍荣浑身一阵恶寒,端着碗赶紧跑了。


另一边,小舅和外甥也把王嘉尔段宜恩两人秀恩爱的丑恶行径看在了眼里。黄铉辰悻悻地扒着碗,跟他小舅分享自己听来的八卦:“我听高继的实习生说了,朴律和王律根本就不是一对,亏我前两天还替朴律打抱不平。”


林在范眼都懒得抬,心想孩子,还不是你傻,全宇宙也就你一人觉得王嘉尔和朴珍荣是一对吧,你看你舅舅我想理你吗。


黄铉辰又说:“我还听高继的实习生说,朴律前一阵替前男友打官司,那人后来对朴律死缠烂打,非要和他再续前缘呢。”


林在范仍然神色淡淡,筷子却一不小心掉进了涮锅里。


黄铉辰还说:“他们实习生说朴律对那人…”


“别说了,肉都堵不住你的嘴。”林在范从锅里捞了一筷子肉,粗鲁地丢进黄铉辰的碗里。


黄铉辰笑嘻嘻地嚼着肉,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他这个舅,说好听了是成熟内敛,说不好听就是闷骚。这么多年没见过他对什么人上心,都二十七了,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活的跟个老光棍似的。黄铉辰隔三差五就得接一回老妈的电话,林女士不问儿子过得好不好,上来就问你小舅有对象了没,要是有了赶紧带回家,男的女的都行。


不就是个对象,喏,那不就有现成的吗。


黄铉辰的余光飘到几桌之外的朴珍荣身上。


朴律师这人黄铉辰很是喜欢,形象好气质佳,待人亲切谈吐幽默,比他那闷骚小舅不知道好多少倍。放着这么一个极品帅哥不追,黄铉辰觉得林在范的脑子一定是被屎糊了。


被屎糊了脑子的人此时并不知道他的大外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他只瞧见黄铉辰时不时往朴珍荣的方向偷瞄,脸上还挂着一丝想入非非的笑容,立刻觉得浑身气儿不顺。


“皮皮,你们案子拖了快两周,到底什么时候能收尾?”林在范的筷子飞快敲了一下黄铉辰的碗边。


“明天明天!小舅,您能不能别叫我皮皮?”黄铉辰气绝,又朝远处那桌瞥了一眼,“尤其是在别人面前,丢死人了!”


林在范哼了一声,心道你这个“别人”怕不是特指朴珍荣。林在范虽然是黄铉辰的小舅,到底也只比他大五岁,平日里虽然装出个长辈样,实际上跟哥哥没什么区别。既然是哥哥,哪有不捉弄弟弟的道理?


于是林在范超大声:“怎么了皮皮,不喜欢舅舅叫你皮皮?既然皮皮不喜欢被叫皮皮,那舅舅以后都不叫皮皮了。”


皮皮皮皮,黄铉辰差点脑袋磕锅里。


一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出来的时候,两伙人又好巧不巧在大门口碰上了。朴珍荣的车还在修理厂,所以不得不蹭狗男男的顺风车回律所,他和王嘉尔正站门口等段宜恩呢,林在范不知何时默默站到了他们旁边。


朴珍荣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倒是王嘉尔先开口了,跟林在范打完招呼,又跟旁边的黄铉辰打招呼,随意聊了几句交通和天气。林在范配合地与王嘉尔闲聊,气氛还算融洽。


说话间段宜恩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王嘉尔率先坐上了副驾驶,凑到段宜恩耳边不知道在说什么。朴珍荣沉了口气,转身对两人点点头,也打开门坐进车里。


车子绝尘而去,朴珍荣咬着下唇,忍不住回头看向窗外。那人站在店门口的身影随着车子的移动越来越远,最后化作远处的一个点,顽强地占据了朴珍荣的视线。


手机微微震动,微信提示有新的好友申请。朴珍荣点开消息,看到一个熟悉的,黄不拉几的辛普森。辛普森扯着傻里傻气的笑脸,对他说珍荣,明天见。


朴珍荣关了手机,脑袋靠上冰凉的窗户。


有什么似乎在悄然改变,又似乎没有。他仿佛抓住了什么,又仿佛没有。融雪总是比下雪寒冷,寒冷过后,回暖的日子大概近了。


一个习惯冬天的人,该不该义无反顾踏入春日呢。


-TBC-

助攻上线后两人都开始回暖啦!写得我都替他俩急!

爱神(三)

本章回归都市现实,建议重温一下前文(虽然大家应该忙着切瓜刷管没空看文哈哈)

还有就是林崽饭是好孩子🙊

爱神(一):久别重逢     爱神(二):最初的最初


03

王嘉尔今儿早晨是坐着大领导的豪车来的,八卦的小姑娘们堵在律所门口瞧热闹,生生把朴珍荣的路给堵住了。朴珍荣在门口探了半天头,瞧见王嘉尔夹着屁股别扭地从车上下来,段宜恩十分自然地伸出魔爪把人扶住了,俩人并排着往前走,怎么看怎么像一对热恋的小情侣。


朴珍荣被一口老痰糊了嗓子,张着嘴憋了半天没崩出半个屁来。


等俩人从侧门进了律所,朴珍荣才终于回过味儿,哦,合着昨晚上跟段宜恩一起看电影那孙子姓王名嘉尔啊。之前就瞧着他俩气氛不对,问王嘉尔,王嘉尔还跟人打马虎眼,让朴珍荣少看点总裁文。当时朴珍荣就想说了,明明从大学起喜欢看总裁文的就只有你王嘉尔一人吧。


要不怎么说呢,人还是得有点梦想,搞不好以后就实现了。现在是求锤得锤了,朴珍荣揣着撞破秘密的兴奋感,马不停蹄赶到王嘉尔办公室埋汰人。


“啧啧啧…”王嘉尔这边屁股刚沾上椅子,还没回过神就被人拘在了办公桌前。朴珍荣翘着二郎腿坐在桌上,摇头晃脑地,故意把嘴咂得响亮。“小王同志,我怎么瞧着你今天的走路姿势特有范儿,特别致呢?”


王嘉尔把脑袋埋进文件夹,假装听不到朴珍荣在旁边阴阳怪气。


“而且你这身衣服,怎么瞧着和昨天那套一样啊。”朴珍荣看到王嘉尔挡着脸装鸵鸟的样子,心里爽的不得了,净挑些不正经的话损他:“让我猜猜,咱们王律昨晚上歇在哪位小主宫里了?哦,是段贵妃啊。”


一个“妃”字刚落,身后突然传来声轻咳。朴珍荣吓得一个激灵从桌子上滑了下来,挺直腰板恭敬地喊了声:“段律好。”


段宜恩悠悠地瞥了他一眼,“文件都审核完了,朴大律师?”


得,还是段宜恩这根老油条最会哪壶不开提哪壶,朴珍荣哈哈了半天,寻了个借口溜之大吉了。


昨晚加班熬到凌晨三点,五十多页文件只看了将将一半,剩下那半儿,他瞪着大眼挣扎了半小时愣是一个字没往脑子里进。要是搁以前,朴珍荣肯定宁可通宵也绝不把工作拖到第二天,可这回儿他突然就顿悟了——呕心沥血给谁看,又没有加班费,更何况是给林在范干活。


提起林在范,朴珍荣脑子里那根敏感的弦又开始铮铮作响。


他有点想不明白,林在范他们公司委托的这个案子不过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劳动纠纷案,就算公司的法务部再菜,这种程度的案子还是能妥善处理的吧,犯得着他一个HR亲自出面委托外面的律所吗,开价还那么高。


渣男不会是专程回来搞我的吧。


这个想法一从脑中闪过,朴珍荣立刻坐不住了。他端着杯子在办公室里来回转了几圈,稍稍平复了心情,这才坐回桌前,脑子重新运作了起来。


不可能,就冲昨天那人撇清关系的干脆劲儿,朴珍荣果断掐断了刚刚那个荒谬的想法。这世间向来只有合久的分,没见过分久的合。久别重逢这出戏是挺好看的,可现实生活中哪有那么多念念不忘,多的都是旧茶换新茶,后浪推前浪的戏码,朴珍荣是知道的。


所以他说公事公办,就真的公事公办了。


好在林在范那边也没给朴珍荣任何胡思乱想的机会,敲定委托协议后,那人再也没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他们公司的法务助理,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


第二次约谈在律所的会议室,朴珍荣带着金有谦和两个实习生坐在长桌的一侧,另一侧就坐着那位年轻的助理。


“朴律师,你们律所平时工作忙不忙呀?”


小助理笑眯眯地托着腮,趁着会议还没开始开始,十分自来熟地跟正对面的朴珍荣搭话。


朴珍荣并未抬头,翻着手头的文件徐徐地说:“贵司今天只有您一个人到场吗,黄先生。”


小助理听出朴珍荣语气里的质疑,立刻正襟危坐,摆出一副专业人士的姿态,“朴律师您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拖后腿的!”说完还握拳给自己打气。朴珍荣听到这种小学生般的积极发言,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上下将人打量了一番。


活泼,稚嫩,未被社会打磨完全,说好听的是心思单纯,说不好听就是傻。


倒是有点像当年的自己。

朴珍荣微微一笑,心里对这个小助理添了几分好感。


事实证明,这个叫黄铉辰的小助理确实有些水平。他脑子动得快,而且说话条理清晰、逻辑顺畅,在他的配合下会议很快就结束了。朴珍荣看着他一结束就高高兴兴跑去加金有谦和两个实习生的微信,忽然想起来第一次约谈时,他和林在范竟然没有互加微信。


“朴律师,我能加您的微信吗?”正想着,那小孩已经晃到了朴珍荣面前,似乎怕他不答应,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您放心,没事我绝对不骚扰您!”


朴珍荣不知不觉被他开朗的笑容感染,想想加个微信也无伤大雅,就欣然同意了。


小助理确实说到做到,只在会议结束的那天晚上给朴珍荣发过一次消息,问了几个文件中的细节,朴珍荣都耐心给他解答了。之后的几天小孩都没再找他,贯彻落实了“绝不骚扰”四个大字,只是某天突然点赞一条几个月前的朋友圈动态,搞得朴珍荣紧张兮兮,紧急设置了仅三天可见。


朴珍荣几年间性格变化挺大的。


上学的时候性子急躁,过于活泼,一天恨不得发几百条动态,走路上绊一跤都要分享给朋友圈。那时他常被人说聒噪,和王嘉尔呆在一处时更不得了,房顶子都叫他俩掀了。后来经历了一些事,心思渐渐沉稳了,磨没了少年心气,如今倒常被人说像那种端着茶缸子的老干部。


老干部要面子,生怕在外人面前漏了陷,发条动态往往要屏蔽一大堆同事和合作伙伴。然而新加的黄铉辰小朋友,朴珍荣还没来得及把他放入屏蔽分组里。


于是半年前玩大冒险输了发的那条动态,就这么被黄铉辰视奸了。


其实也没什么,几个大学时的好朋友聚在一起喝酒,朴珍荣游戏输了,被那几个损友怂恿发了条表白的朋友圈。配图是现拍的,王嘉尔的大嘴唇子结结实实怼在朴珍荣的脸蛋上,朴珍荣虽然表情怪异,拍出来倒还真像那么个事。再加上文案写着“友达以上,恋人已满”这种骚话,谁看都是王嘉尔和朴珍荣公开出柜了。


当时那条动态可是屏蔽了六个分组的,一通设置之后,能看到那条的只剩下一些大学同学。宿醉之后朴珍荣瞧着那照片还挺可爱,就留着没删掉,谁知道半年后被人挖坟了。


悄悄挖坟就算了,还点个赞,生怕当事人不知道似的。


朴珍荣觉得丢人,干脆把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想着如此一来就不怕好奇心重的小朋友翻他的黑历史了。谁知他刚设好权限没多久,黄铉辰的消息又发过来了,这次小朋友没走弯弯绕绕,一上来直接问了朴珍荣一个犀利的问题。


——朴律师,您现在有男朋友吗?


朴珍荣拿着手机啃了半天手指甲,最后还是矜持地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林在范开完会路过法务部,突然想起几天前的劳务纠纷案还没看到进程汇报,于是就让秘书先拿着资料回办公室,自己抄着兜踱步到法务助理办公室,想瞄一眼里面的工作状态。


这不瞄还好,一瞄就发现他们的法务助理黄铉辰先生,面前摞着小山似的文件,却不务正业地捧着手机笑得花枝招展。


林在范黑着脸推开办公室的门,在黄铉辰面前站定,忍着不悦敲了敲他的桌子。“干嘛呢,上班时间别嘻嘻哈哈的,有空多跟你们部门的前辈学习学习,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黄铉辰一看是林在范来了,赶紧收起手机,装作很忙的样子,“哎呀我刚从朴律师那边回来,正给他回消息呢,小舅您该干嘛干嘛去,别耽误我工作。”


林在范听到“朴律师”三个字愣了一下,拿起桌子上的文件随意翻了两下,似是无意地问:“怎么样,你们进展的还顺利吧。”


“那当然了,您大外甥我可是个人才。”黄铉辰得意洋洋地冲林在范挑眉。


“那就行…”林在范没话说了,却又站在桌前不走,一副要视察黄铉辰工作的样子。黄铉辰本来就经验不够,这会儿被舅舅盯着干活,不由有些精神紧张,连着打错了几个字。他心虚地抬头瞥了一眼林在范,却发现林在范根本没在看他,而是盯着文件上的签名出神。


“小舅,您还有别的事吗?您在这我没法专心工作。”黄铉辰不动声色地抽走文件。


林在范终于回了神,见黄铉辰真的有工作要做,摆摆手说你忙吧,端着长辈的架子嘱咐了他几句就走了。黄铉辰嫌他唠叨,敷衍地“嗯嗯”应承下来,人前脚刚走立刻掏出了手机。


刚解锁开屏幕,对面那人的新消息就弹了出来。黄铉辰把那条消息来回读了几遍,心下雀跃得很,喜滋滋地在对话框里输入:“所以,今晚要一起吃饭吗?”


林在范回到办公室时秘书已经等在那里了,中国分公司才成立不过一年,人员调配还没完全走上正轨,林在范作为人力资源总监自然是每天焚膏继晷。


他接过秘书整理的会议记录,刚翻了两眼,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秘书借口泡咖啡十分知趣地起身离开了,林在范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时脸上不由带了笑意。


“在范哥,你上次说的那家餐厅在哪来着?今天宝宝的父母来了,我想带他们出去吃顿饭。”


崔荣宰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嗓门,提到自己马上订婚的女朋友,声音都像是灌了蜜一样。林在范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高楼之下染了夜色的车水马龙,脑中忆起上次聚会的场景。


那天哥几个都喝得不少,他作为接风宴的主人公自然喝得最多,一上来就干了三杯白酒,后来还混着喝了啤的红的,差点就要把半条命交代在酒桌上了。其他人不明白,只当他是重归故土,兴奋过了头,只有崔荣宰聪明,偷偷问他:“哥,你跟珍荣学长怎么了?”


林在范醉的不轻,听到“珍荣”二字条件反射地站起了身,跟崔荣宰大眼瞪小眼。崔荣宰见他说不出话,也不再多问,小声嘀咕了一句:“至于吗,都这么多年了。”


“不至于,早忘了。”


林在范又把手伸向酒杯,打算把剩下那点酒一口闷掉,崔荣宰赶紧截了胡,把桌上的酒都拿远了。他看着林在范,叹了口气:“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请他参加订婚典礼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咱们都得往前看不是?”


是。林在范在心里默默回复。


其实他很少跟这群兄弟们谈起朴珍荣的事,尤其是在分手之后。当年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跟身边人细说分手的始末,了解他的朋友们许是怕影响他的情绪,也没人敢问。


一晃几年过去,朴珍荣这三个字竟成了他们之间约定俗成的避讳,直到上次朴珍荣误入了包间,几个人才松了口气,以为林在范这是与老情人重修旧好了。谁知道林在范连罚三杯酒,竟然说自己喝的是迟到酒,摆明是想让朴珍荣难堪。


崔荣宰更是后悔,原本以为朴珍荣是林在范请来的,下意识就把“家属”俩字说出了口,看到朴珍荣尴尬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好在朴珍荣很有风度,等林在范把酒喝完才解释清楚,大方地带着他那两个朋友离开了。崔荣宰讪讪地吐舌,说真巧啊,真巧。林在范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嘴上也附和着,说真巧啊真巧,心里却五味杂陈。


不是巧合,这世间的故事都不是巧合。


但是人与人的缘分也自有定数,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秘书端着咖啡进屋,映入眼帘的便是林在范逆着夕阳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她放下咖啡规矩地立在一旁,听到林在范对着电话里的人说:“一会我把地址发到你微信上,结账的时候可以用我的会员卡。”


“那是自然,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崔荣宰笑嘻嘻地道了谢,又想起了什么,语气有些犹豫,“对了在范哥,你能联系上珍荣学长吗?他到现在都没有给我回信息,不知道收没收到我的请柬。”


林在范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联系他吧。”




朴珍荣今天八点才下班。走的时候整栋楼只剩下他们组还亮着灯,朴珍荣想当然地以为全律所只剩下他自己,刚随手把灯关了,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闷闷的抱怨:“等一下!这儿还有人没走呢!”


朴珍荣听到声音纳罕了一秒,走到人桌前才发现那人正瘫在椅子上打手游,并没有在工作。


“金有谦,你还不下班?”


金有谦手上动作丝毫不停,嗯了一声算作回答。朴珍荣看他一脸“别惹我我正在生气”的表情,好笑地把人手机抽走了,嘴上说着“要玩回家玩去,别占用公家资源”,却又搬了个椅子坐到他身边,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金有谦看了他一眼,把头埋进臂弯,许久之后才传来一声郁结的叹息:“我俩分手了。”


我俩,指的是和实习生斑斑。朴珍荣和他们吃过一次饭,只记得斑斑那小孩没什么脾气,金有谦说话满嘴跑火车,他也全盘接收,还乐呵呵地陪着人一起犯傻。


“你提的?”

“他提的。”


“哦…”朴珍荣对这个答案感到有些意外。


他虽然与斑斑那孩子不算熟稔,寥寥几次接触却也能感受到斑斑对金有谦的态度。是喜欢,掩藏不住的喜欢,所以才会无条件地答应他的要求,陪他加班,配合他无聊的玩笑,无限原谅他木讷的忽视。


一定很难过吧,明明那么喜欢,却要下决心提分手。


“你什么感觉?”朴珍荣揉揉小助理的头,感觉到他身子正轻微颤抖着,心下不由柔软了几分:“哭了?既然这么难过,为什么不再争取一下。”


“珍荣哥,为什么…”金有谦抬起头,眼眶里兜着盈盈的泪珠,“为什么他说他感觉不到我喜欢他。”




——林在范,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朴珍荣脑中那个挥之不去的声音依然在嚣张作祟。其实他不常回忆分手时的情形,尤其是在毕业后。过去的记忆被他连带着旧物一起打包清空,虽然手段稍显刻意,效果却极佳,起码之后的几年他都能维持所谓的潇洒通透。


可是刻意抹去的东西,总有被人翻出来重见天日的时候。


朴珍荣在律所大门前顿住脚,他抬头看了看天,洋洋洒洒的雪花倾盆而下,厚重得像是要将城市的污浊全部掩埋似的。这两年天气预报可是愈发精准了,说是八点半下雪,竟然真的分毫不差。


朴珍荣从包里掏出一把伞,想了想还是没撑开,径直走进大雪之中,而从朴珍荣一出现就倚在车门上注视着他的那个人,终于熄灭了手中的烟,站直身子朝他走来。


这下不能装没看到了。


朴珍荣看了他一眼,忽而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林总监,好巧。”


-TBC-

大宝贝儿们来评论区讨论剧情呀!给小林点动力~!另外这篇写得比较认真所以更新有点慢,我尽量周更,以后可能每周一更新(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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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神(二)

本章是校园恋

五年前的他们性格上和五年后是不同的

爱神(一):久别重逢



02

其实包间里的人他都认识,有几个甚至还挺熟。


最边上那个叫崔荣宰,林在范的直系学弟,听说马上要和女朋友订婚了;中间那仨,林在范舍友,大二那年他们还一起爬过山,嘴巴一个比一个贫;右边那个,林在范他们班班长,板寸留长了差点没认出来。


当年为了追林在范,朴珍荣没少花时间跟这些人周旋。


不说别人,就那个崔荣宰,朴珍荣至今还记得为了从他嘴里抠出点林在范的情感动向,他一个学长,大半夜不回宿舍睡觉,帮人家在学校里遛狗。


遛狗途中还把狗给遛丢了,他不敢告诉人家,拉着王嘉尔满校园找狗。后来狗是找到了,只不过因为惊动了保安处,崔荣宰在宿舍偷偷养狗的事情暴露,被舍管阿姨扣了一个月的宿舍分。


朴珍荣实在过意不去,非要请崔荣宰吃火锅。崔荣宰是个聪明人,知道他这番折腾是要问什么,没等他开口就交代了:“林在范那棵老铁树没什么情感动向,一心只读圣贤书呢。”


没有动向,言下之意就是没有喜欢的人。林在范不喜欢别人,也不喜欢他。


朴珍荣“喔”了一声,筷子在一块煮烂了的豆腐上戳来戳去,过了一会才抬起头,笑眯眯地对崔荣宰说:”没关系!铁树总比四处招蜂引蝶好,我不着急,反正来日方长,林在范早晚会拜倒在我的阔腿裤下。”


朴珍荣对自己充满信心。


他长得好看人又机灵,知道怎么招人喜欢,过去的十九年就像拿了张免费通行证,在感情里一路畅通无阻。虽谈不上经验丰富,好歹也是从小被别人表白到大,只要他想,追个不知情为何物的木头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朴珍荣错了,真不是这样的。


林在范那人,了解后才发现颜值与恋商严重不符,顶着一张招桃花的脸,张口就能把天聊死。朴珍荣几次被怼得无话可说,气急了直接把人拉黑了,还满心期待对方能发现并且主动把他加回来,想得怪美。人家林在范根本不care他这只小虾米,该学习学习,该吃饭吃饭,日子过得比没人骚扰时自在多了。


这他妈哪是木头,这是石头吧?还是拿来垫茅坑的那种,又臭又硬。


朴珍荣头一次在感情方面受挫,脸皮薄没经验,删了人又不好意思重新加回来,只能自己生闷气。他每天盯着自己的消息提醒,刷新一次就骂一句林在范白痴,听得舍友王嘉尔都烦了,拿枕头堵了他的嘴,勒令宿舍内禁止“林在范”三个字。


彳亍,不提就不提吧,反正删都删了骂也骂了,见不到林在范,朴珍荣这只膨胀的气球像是被针扎漏了气,再也上不了天了。


他认真地沉寂了两天,林在范那边仍然半点动静也无。他像朵枯萎的玫瑰花,根茎整日像泡在酸涩的柠檬汁里,又委屈又苦闷。一面口是心非,说着我再也不喜欢林在范了,一面又做回了幼稚小学生,恶狠狠地发了条朋友圈:恭喜管院林在范同学与学习喜结连理[微笑][可爱]。


发完还特意截图给崔荣宰,暗示他转发给林在范,气死那个木头。崔荣宰回给他一个擦汗表情,说学长啊,在范哥这两天在备考雅思,根本不看微信。


哦?朴珍荣又莫名开心了起来。


原来不是木头故意不理人,只是木头要发芽,没时间理人。


他抱着王嘉尔在宿舍里快乐地转圈圈,直到两个人都晕头转向,一起倒在下铺的床上,朴珍荣盯着床板子傻笑了一会儿,突然郑重地宣布:“我认真了。”


朴珍荣说他认真了。


第二天早晨,王嘉尔被闹钟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对床的人没了。他看了一眼手机,晕,怎么才六点半,朴珍荣那小子肯定是上厕所去了,想到这便又安心地回归了被窝的怀抱。


过了一会儿,耳边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王嘉尔皱着眉翻了个身,不爽地问朴珍荣你干嘛呢。朴珍荣的声音里有藏不住雀跃,他回了句“去图书馆”,几秒之后,人随着关门声轻飘飘地飞远了。


学校的图书馆八点开门,因为临近考研,座位提前一天几乎都被预约满了。朴珍荣不知道林在范会几点来,也不知道他会坐在哪,干脆提前半小时等在了图书馆门口。


十一月的北方清晨已经可以哈出雾气,林在范抱着一摞书从宿舍楼走来,隔着很远便看到一团小小的白色身影窝坐在图书馆的石阶上,嘴巴一张一合,天真烂漫地对着天空呼出片片薄雾。他盯着朴珍荣看了一会儿,冷不丁对上了那人热切的眼神。


朴珍荣没像往常一样黏过去,而是默默起身,注视着林在范步步走向自己,又擦肩而过。他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几天未见,似乎有了些许不同。


林在范并未深思,刷完卡就坐到了自己常坐的位置,戴上耳机开始勿扰模式。


一套听力做完,他摘下耳机揉了揉肩膀,对面的女生突然用笔敲了一下他的桌面。林在范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那女生直接把一杯热豆浆塞进了他手里,塞完便把目光移回了电脑上,边敲键盘边解释:“刚刚有个帅哥拜托我给你的。”


豆浆还是烫的,握在手心有些酥酥麻麻。林在范环视了一圈,没见到那个小跟屁虫的身影,随手把豆浆放在了窗台上。


第二天,林在范迟来了半个小时。对桌的人不知去了哪,电脑和教材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摊在桌子上,三只不同颜色的笔倒是整齐地排在电脑旁,看着十分规矩。


林在范昨晚熬了夜,本就精神不济,加上来的路上吹了冷风,这会浸在图书馆暖融融的空气里,不到十分钟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朴珍荣提着咖啡来的时候,便看到林在范一手撑着脑袋,明明很困还努力强迫自己背单词的样子。


确实呆得很呢。


他在林在范对面坐好,打开电脑敲了几个字,视线又忍不住绕过屏幕落在对面人身上。


那人眼睛上有两颗痣,朴珍荣第一次见面就注意到了,因为是棱角分明的长相,那两颗痣在他脸上显得有些凌厉。此时阳光透过百叶窗印在林在范的脸上,他眯着眼,不见那双清冷的眸子,反倒平添了几分柔和,像只打盹的猫咪。


朴珍荣自认为名正言顺,盯人盯得坦坦荡荡,连那人清醒后尴尬懊悔的神情都尽收眼底。


林在范醒了,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轻轻瞥了朴珍荣一眼,没有讶异,好像早就知道对面坐着的是谁一样。朴珍荣抿嘴偷笑,把那杯未动过的咖啡推到对面,没再看林在范,倒真专心致志地看起书来。


其实朴珍荣学习不差,甚至还差点拿上国奖,他只是对出门自习这件事没太大热情,宁愿窝在宿舍里,学累了随时上床,闭眼就睡。遇到某人后,朴珍荣这才幡然醒悟,出门自习果真是好处多多,第一条就是能日日见到林在范。


说起林在范,他似乎对朴珍荣的“伴读”行为并不感到排斥,甚至还有几分习惯成自然的意思。两人偶尔会有些交流,比如朴珍荣自作主张帮他灌了水,林在范见了会轻声说谢谢,再比如林在范做题做累了,趴在桌子闭目养神,醒来后会下意识确认对面那人在干什么。


看上去比从前亲近了许多,然而,似乎,大概,也就止步于此了。


比起感动,林在范的默许更像是习惯使然,朴珍荣什么都懂。只是陷入爱情的人没什么理智可言,几次失望后依然莽撞地、热烈地,要把自己的一颗心掏给对方看。飞蛾扑火也不过如此了,朴珍荣想。




初雪是在某个夜晚悄然而至的。朴珍荣大清早被冻醒,吸溜着鼻子去阳台关窗户,刚走到窗前便愣住了。昨日还色彩纷杂的校园,此时完全被皑皑白雪覆盖了,视线所及之处皆干净得发亮,天与地融成了一张白纸。


他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听到身后有人叫嚷着让他快点关门进屋,一回头,王嘉尔正顶着一头鸡窝,裹着棉被站在门口瞪他。朴珍荣手指窗外,笑着对他说:“你看,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王嘉尔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不去图书馆吗?”


“不去了,”朴珍荣的声音轻飘飘的,“昨晚和自己打了个赌,如果今天下雪,就……”


“就什么?”


“就在宿舍躺尸,做一条快乐的咸鱼!”朴珍荣话锋一转,卷着满身的冷气冲进了温暖的屋子。王嘉尔只当他又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一套,裹着被子躺回了床上,哼了一声,语气有些幸灾乐祸:“我就说你这人不可能这么有毅力,平时连食堂都懒得去,怎么会天天早起去图书馆学习呢。”


“是啊,我就是这么个人,还是你懂我。”朴珍荣掀开被子一头栽了进去。


重新躺回被窝,人却怎么都睡不着了。朴珍荣掏出手机,已经是八点十分,那人学起习来风雨无阻,此时应当已经在图书馆心无旁骛地背书了吧。


挺好的,比起林在范我更喜欢睡觉。朴珍荣正想到这,微信却突然跳出一条消息提醒,看到好友申请上那只黄不拉叽的辛普森,朴珍荣猛地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你在哪?


朴珍荣懵了两秒,先点了通过好友申请,小心拿捏了一番语气,最后还是只高冷地回复了三个字:怎么了?


——你不来座位就违约了。


哦…朴珍荣翻了个白眼,重新躺了回去。根本没预约,何来违约一说呢。他昨晚喝了点酒,本想借着酒意给林在范打个电话,拨通了三秒却又临阵逃脱,在那人接起电话的一瞬间挂断了。


他没再打过去,林在范也没有拨回来,明明什么都没发生,朴珍荣却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从高台滚落,一下子摔碎成了几瓣。


矫情,这个时候掉眼泪就是天下第一怂蛋。


朴珍荣要做个酷哥,为了不成为天下第一怂蛋,朴珍荣很努力地刷起了朋友圈,打算用别人的喜怒哀乐平复一下情绪。不过大半夜的,睡不着的人能发什么好东西?刷过几条没营养的深夜鸡汤,朴珍荣愈发难受了,他快速划了两下,打算看到上次的位置就睡觉。


那句话就这样落入了他视线。


【今晚下雪的话,明早起床就和他表白。】


发动态的是小他一级的学妹,很平凡的长相,平日里是个安静不吭声的性子,朴珍荣还是头一次见她发情感相关的东西。姑娘是个好姑娘,就是太单纯了点,这种事怎么能让老天替自己决定呢,老天何曾怜悯过谁。


太蠢了,朴珍荣按下了取消预约,翻了个身面向墙,不知自己究竟是在和谁赌气。临睡前他还在想,下雪表白这种事真的太蠢了,广大饮食男女们应当认清现实,下雪不会为表白带来任何多余的胜算,他不喜欢你,下雪只是为你的失败增加点可怜的仪式感罢了。


应当下雪就放弃才对。

下雪天最适合睡觉了。


朴珍荣有点自知之明,前一天晚上怕自己反悔,特意关掉了闹钟,第二天醒来果然就后悔了。他的生物钟比他诚实,六点刚过,人已经睁着眼数天花板上的细纹有几条了。即使这样他也不打算起床,反而觉得就这么躺在床上消磨生命也挺好的,反正…他去不去对那人来说,都是一样的。


——你为什么不来?


林在范的信息又发过来了。这还是他头一回主动和朴珍荣说话,朴珍荣一方面觉得受宠若惊,一方面又觉得心情不爽,林在范这什么质询语气?


他哼了一声,飞快地输入:不去,有事吗?


林在范自然是没事。他握着手机,茫然地看了眼窗外。大雪掩住了窗前的香椿树,眨眼之间,簇簇积雪随着冷风从枝头飘落了,人也没来由地跟着空落落了。


是天气所致,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呢。


林在范甩了甩脑袋,翻开题集打算务一会儿正业,刚看了两行,那张明媚生动的脸又从脑海里跳到书页上捣乱了。他捏着笔在“beckoning”一词下用力划了两道,越想越烦,突然啪的合上了书,把对面那个“鸠占鹊巢”的哥们吓了一跳。


“没事吧同学?”


“没事。”林在范对那人笑笑,露出一个放心我有谱的表情,低下头时却又叹了口气。


实话说了吧,林在范心里其实没谱,一点谱都没有。舍友们不知收了什么好处,天天在他耳边念叨朴珍荣长朴珍荣短,好容易约崔荣宰吃个饭,没想到那小子也投靠了“敌方”阵营,拐弯抹角逼问他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朴珍荣。


什么为什么,我说过不喜欢了吗?


虽然身边多了一个人偶尔会觉得不习惯,可是没有不喜欢,这点林在范自己是很清楚的。没有不喜欢,甚至那人不在的时候,还挺想他的。


——想见你算事吗?


林在范发完这句话,对面很久都没有再来消息。他不会来了,林在范想,就像那人的电话从来不等他接起一样,人和人的缘分大概自有定数。林在范对自己的推导深信不疑,他几乎沉寂了,所以当那股藏着淡香的寒气蓦地从身后涌来时,那种不加掩饰的反应尤其真实。


是高兴,他简直像今生第一次这么高兴一样。


“啊,位置已经被占了啊。”


那人戴着落了雪的黑色毛线帽,碎发被帽子藏得妥当,显得眼鼻口更加鲜明了。他说话时仍有些气息不稳,眉毛生动地蹙成,因为委屈,整张脸像块被揉捏成一团的糯米糕。


林在范闻着那股熟悉的淡香,突然就心安了。他故意不去看他,装模作样地翻开题集,随便选了个选项,慢悠悠地开口:“舍得来了?”


朴珍荣不说话,目光直直射向那个抢占了他位置的哥们。


那哥们被两束目光盯得坐立难安,终于架不住,苦着脸对朴珍荣说:“哥,我明天交中期报告,今天必须写完啊。”意思是你看我也没用,我是绝对不会让座的。


朴珍荣嘴巴一瘪,打算再和这哥们磨上一磨,林在范却蓦地从位子上站起来,把桌子上的笔记题集一股脑塞进了包里。


“走吧。”


他伸手在愣神的朴珍荣眼前晃了晃,“饿了,陪我吃点东西吧。”


说是去吃东西,出了图书馆却没人再提去哪,两人一前一后踩在厚厚的雪地上,速度默契,保持着一段伸手可触的距离。


很久的沉默后,朴珍荣对着手心哈了一口热气,似是无意地说了句我手好冷啊。林在范忽然就慢下了步子,等身后的人走到与自己并肩处,这才轻飘飘地哦了一声,抓起朴珍荣的手,十分自然地揣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凌冽的是指尖,滚烫的是飘雪,白茫茫的世界只留下了四排贴紧的脚印,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就把它们交给时间。




朴珍荣其实记性不算好,除了在记仇方面天赋异禀,对其他不关心的人和事,他基本如雁过无痕,转头就忘。这样一个人,连自己的专业课时间都能记错,当年却认真地把与林在范有关的琐碎小事都记在心上了。


林在范的朋友,林在范的课表,林在范的喜好,甚至连林在范爸妈的生日他都记得。19岁的少年揣着藏不住的爱意,恨不得把整个宇宙的甜蜜都捧给喜欢的人。


那时候王嘉尔还打趣他,说他是首大第一爱神,没见过谈恋爱比他还努力的人了。朴珍荣未脱少年心性,听了这话丝毫不觉得害羞,反而真情实感地反问王嘉尔:“狗子,你不觉得认真喜欢一个人是件很幸福的事吗?”


王嘉尔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我只知道你再记错上课时间,期末绩点就要完蛋了。”


“啧,不盼我点好。”朴珍荣满不在乎。


谁能想到呢,平日里惯会胡说八道的王嘉尔一语成谶,朴珍荣那个学期的绩点果然完蛋了。不过转念一想,他朴珍荣完蛋的又何止是绩点呢,从喜欢上林在范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早就偏离了轨道,一路朝着完蛋的道路狂奔而去了。


挺逗的。踏出包间大门时,朴珍荣甚至被自己逗笑了。


人人都说他朴珍荣洒脱,其实他自己清楚得很,他敏感、多虑,还固执,钻进一个牛角尖里,不撞个头破血流绝对爬不出来。没人拉他一把,所以跌进井底少年就这么原地不动地在井底静坐了五年,如今来拉他的人来了,他当然该鼓掌欢迎才是。


反正那人的心一如既往铁得像石头,好人装都懒得装,一句“别误会,我只是为我迟到自罚三杯”就把他脑子里仅剩的一点小火苗扑灭了。没有再纠缠的可能,他刚好借此机会与过去握手言和。


当然,是在他完全出了心头那口气的前提下。


“哥,别跟我说那人是你前男友啊。”金有谦见朴珍荣神情恍惚,好像不太对劲,使眼色让斑斑把人扶稳了。


朴珍荣哼了一声,拂开斑斑的手,回头冲两个弟弟眨眨眼。

“怎么了,谁年轻的时候没爱过几个人渣呢?”


-TBC-

公告栏

181216


这周特忙 爱神周一更不出来了(;´༎ຶ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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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神

“没有人生来便是爱神。”


00

“珍荣?愣着干嘛,人家林总监和你握手呢。”段宜恩使劲扯了一下朴珍荣的衣服,凑到他耳边小声威胁,“咱们组这个月的业绩就指望着这个案子了,搞砸了明天就把你发配东南亚。”


朴珍荣刚被茶水呛得咳嗽,听了这话不敢置信地瞪了他一眼,心说没见过这么露骨的职场潜规则,一言不合就拿员工的未来仕途做威胁,这都什么狗屁上司。


然而腹诽归腹诽,作为首大法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又被段宜恩提溜着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两年,朴珍荣早就被磨成了老油条,该有的职业素养还是过硬的。他只在对上那人视线时有一秒的恍惚,回神后立刻从容地伸出了右手,笑容标准,力度恰到好处。


“林先生您好,我是高继律所的律师朴珍荣。”

“林在范,幸会。”


那人与他堪堪一握,坐下时从怀里掏出了两张名片,礼貌地递给段宜恩和朴珍荣。看到名片上“人力资源总监”几个大字,段宜恩对朴珍荣使个眼神,意思是今天这顿饭吃完,这位林总监必须拿下。


拿下就拿下。


朴珍荣倒不担心自己的业务水平,他就是有点膈应,没想到时隔五年与那人的重逢竟然是这种微妙的情况。人家是甲方,他是任人摆布的乙方,大半夜打电话把他薅起来修改合同也不能有丁点儿怨言的那种。


他喵的,心里好不平衡。




01

朴珍荣赶在下班前回了趟律所,前台的实习生见他来了,从一堆快递盒子里翻出两个文件递给他,说是下午他不在的时候送来的。朴珍荣略略看了一眼,应该是上个案子收尾的文件,不着急拆,就随手放在办公桌上了。


比起拆快递,他现在有更加十万火急的事情。


拜某位林姓总监所赐,朴珍荣智慧的大脑从饭局一开始就被狗血废料卡当机了,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饭,他得赶紧回来找个垃圾桶倾倒一下。正好某位“垃圾桶”捧着手机从办公室走出来,眼看就要撞上门口的绿植,朴珍荣一个箭步上前,把人拽到了隔壁的茶水间。


“啥?我没听错吧,林在范?管院林在范?你那个前男友林在范?”


王嘉尔被朴珍荣的话惊到,一时间忘了操作,游戏角色瞬间被敌方砍死在了老家门口。反正这局胜利无望,他索性关了手机,摆出一副八卦老妈子表情,两手撑着脑袋作花托状,“啥情况啊,快跟爸爸细细道来。”


朴珍荣白眼翻上了天灵盖。


“能有啥情况,人家现在是留学归来的外企HR,尊敬的甲方爸爸,今天晚上我还得给他加班整文件呢。”说到这个朴珍荣不免有些愤愤然,忍不住跟王嘉尔抱怨,“段宜恩不知道约了哪个孙子看电影,五十多页的文件全甩给我了,这他喵的是人干的事?”


“啊?”王嘉尔缓缓移开身子,心虚地挠了挠鼻子,附和道,“不是人,段宜恩确实不是人。哎不对,咱不是在聊林在范吗,你打算怎么办啊?”


“公事公办呗。”朴珍荣故作轻松地喝了口水。


昔日恋人久别重逢,这种狗血的drama朴珍荣也不是头一回遇到。就俩月前,朴珍荣接了个肖像权纠纷案,原告正好是跟他有过短暂情缘的学弟。


那学弟是真的惨,和朴珍荣分手后找了个心理有点变态的渣男,谈恋爱的时候不知道,分手后那渣男竟然把俩人上床的视频发网上去了。


学弟实在没辙了,哭哭啼啼地来律所找人。全律所都以为朴珍荣不会接这个烫手山芋,毕竟有之前的尴尬在,正常人都不想淌这趟浑水。结果人家朴珍荣不仅接了,还处理得堪称教科书式完美,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当时朴珍荣的态度就是“公事公办”,雷厉风行地把案子结了,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朴珍荣本人问心无愧,可那学弟似乎对他余情未了,明里暗里的投怀送抱,案子结束了还三天两头带着自制小饼干往律所跑。


朴珍荣是铁壁铜墙,所有秋波一概无视,宁可坐办公室里玩手机也不出去见人家。最后闹得段宜恩都受不了了,勒令朴珍荣不解决完个人问题不许上班。


“以前怎么没发现,咱们朴大律师还挺有原则的哈?”


王嘉尔提着果篮来看待业家中的朴律师,本以为他经此一事会心软松口,结果到人家家里一看,得,合着这人就是一尊佛。不仅没有半点忏悔迹象,反而还觉得自己特别对,特别在理,咬着水蜜桃跟王嘉尔讲道理:


“我又不是他爸,帮他打个官司还得承包他下半辈子的幸福吗?”


这是朴珍荣的真心话。


他跟学弟的感情早就淡得没味儿了,重逢时要不是王嘉尔提醒,朴珍荣差点没认出人家来。后来跟王嘉尔说起这事,王嘉尔无语地直骂他渣男,辜负清纯男大学生的感情。朴珍荣翻个白眼,说你懂啥,好马不吃回头草。


朴珍荣处理感情问题有一套自己的逻辑,遇到这种耗神费心的对象,他向来果断干脆,绝对不给人留任何幻想空间。王嘉尔说了,朴珍荣你这样不行,你不能被渣男伤害了就变成渣男,你得善良。


朴珍荣心想我挺善良的,起码没有明明不喜欢还吊着人家,我跟林在范那渣男不一样。


现在渣男他喵的找上门来了,朴珍荣心里那把火,那把被时间强行浇灭的怒火,突然又蹭蹭冒了上来。他看着下午林在范给他的那张名片,明晃晃的“总监”俩大字,恨自己不争气,没努把力也当个什么总经理总监的,把那姓林的给比下去。


“不和你说了啊,我一会约了人,趁着还没到晚高峰我得赶紧走了。”王嘉尔趁着朴珍荣盯穿名片的功夫,打算拿上手机开溜。


朴珍荣挥挥手,只当王嘉尔又跟哪个“哥哥”“弟弟”出去泡吧呢,问都懒得问。他一个人在茶水间坐了一会,用手机回复了几个工作邮件,看着外面天色晚了,这才拿上外套准备去吃晚饭。


下午那顿所谓的“饭局”吃得食不知味,本来就不是正常饭点,再加上碰到了老熟人,朴珍荣蔫得一点进食的兴致都没有,除了夹了几筷子空心菜基本没吃什么。


他本来就是被段宜恩临时薅来的,要不是因为这事,他今天肯定门都不出,窝在家里睡他个一天一夜。现在饭没吃上,说好的假期也泡汤了,朴珍荣郁结于心,决定化悲愤为食欲,去他妈的控制饮食,今儿个必须好好搓一顿。


一个人吃饭没意思,朴珍荣在律所转了一圈,只逮到同样被段宜恩甩锅的倒霉蛋,他的助理金有谦。朴珍荣难得装一回体恤下属的好领导,捏着小助理的肩膀,苦口婆心地诱劝:“这么多文件你一晚上看得完么,反正明天还有时间,今晚跟哥出去吃饭,哥请客。”


金有谦面无表情地拨开他的手,“哥,我约了斑斑。”


哦,斑斑,那个前台实习生。朴珍荣探着身子往门口一看,果然瞧见小小一团人影缩在前台的桌子上刷手机,看着怪可怜的。他一抬手,在金有谦脑袋上呼了一巴掌,“约了人还叫人家等着,把你能耐的。”


金有谦自知理亏,噼里啪啦地敲键盘泄愤,“领导甩的锅,我能咋办。”


想起今晚要处理的五十页文件,朴珍荣突然对金有谦萌生了一丝战友情谊,他潇洒地掏出钱包往桌子上一放,冲金有谦挑眉。


“走吧,哥哥请你俩吃香喝辣。”




朴珍荣的本科和硕士都是在首大法学院读的。


北二环附近混了六年,什么苍蝇馆子大排档的,他摸得比谁都清楚。他们今晚要去的那家烧烤店就是他大学最常去的一家,老店原来开在首大西门,后来因为租金问题迁了店面,搬到了离学校不远的商业区。


朴珍荣毕业后没怎么来这片,搬店后今天也是头一回去,没想到刚一进门老板就认出他来了,还异常热情地招呼他进屋。“帅哥好久没来了,包间给你们留好了,跟着服务员往里走就行。”


金有谦和斑斑只当是朴珍荣讲究,只有三个人还提前约了包间,想都没想就跟着服务员走了。朴珍荣跟着俩小孩走在后面,心里纳罕了一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见到包间里的人,朴珍荣终于想起来哪儿不对劲了。


他下午饭吃到一半去了趟洗手间,听见有人在隔间里打电话,说晚上约着吃烧烤。当时朴珍荣根本没往心里去,默默洗完手就回去了,直到刚才斑斑问他吃啥,他才随口说了句要不吃烧烤吧。现下被包间里齐聚一堂的老熟人们行注目礼,朴珍荣这才幡然醒悟,哦,感情下午在厕所里约烧烤局的那位大哥就是林在范。


朴珍荣顿感无语凝噎。吃什么烧烤,这下可好了。他飞快扫了一眼圆桌前熟悉的面孔们,心说此地不宜久留,拉着呆滞中的金有谦和斑斑就要往外走。


刚迈出步子,坐在最边上的人却突然笑嘻嘻地开口:“诶?这不是珍荣学长嘛!说好了这顿不带家属的,在范哥犯规,先自罚三杯吧。”


朴珍荣脖子一僵,目光转了方向,略过拼命冲他挤眉弄眼的金有谦,落在被簇拥在坐席中央的林在范身上。


林在范身上还穿着下午那套板正的西装,屋子里有些闷热,外套被他脱了随手搭在了椅背上,领带也摘了,身上只穿着一件解了两颗扣子的白衬衫。他似乎心情很好,整个人的状态都很放松,一只胳膊搭着旁边的椅背,身子斜斜地倚在椅子上,坦荡地与朴珍荣对视。


“好久不见啊,珍荣。”


林在范这话说的,朴珍荣听着很不是滋味。


明明下午才见了,装什么久别重逢?他本来就心情烦躁,这会更加懒得与林在范费口舌,只想赶快和这群人解释明白后溜之大吉。想到这,他稍微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却见林在范堪堪站起身,拿起面前的小酒杯潇洒地一口闷了。


“嚯,咱们小林学长在国外呆了几年酒量见长啊。”最边上那人也兴奋地站了起来,眼疾手快地又给林在范满上了。朴珍荣略略扫了一眼,52度的高粱酒,林在范可真够虎的。


林在范对揶揄不置可否,笑着摆摆手,端起酒杯又一饮而尽。等三杯酒都下肚了,朴珍荣这才回过味来,合着林在范这是在老实地自罚三杯呢。


谁要他自作主张了。


周围人见林在范喝得爽快,忍不住站起来起哄,吆喝着再来一杯。包间里一时被炒得气氛火热,朴珍荣三人兀自杵在门口,被衬托得更加格格不入了。


身后有人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朴珍荣回过头,斑斑和金有谦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那表情似乎在说大哥你最好解释解释,现在到底他妈是啥情况。


对啊,这是什么情况呢。


朴珍荣深吸了口气,对弟弟们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TBC-